在房屋征收与补偿领域,行政机关的职权法定原则是依法行政的基石。任何超越法定职权或缺乏法律依据的行政行为,都可能归于无效。
近期,由北京正山律师事务所李辉律师、常有日律师代理的一起确认房屋征收补偿行政协议无效案件,经由人民法院审理,最终判决确认涉案行政协议无效。本案清晰地诠释了“法无授权不可为”的基本原则在行政协议纠纷中的适用,对规范征收补偿行为、保障被征收人合法权益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一、案件背景:疑点重重的“协议拆迁”
本案当事人程先生、李女士在某县A镇拥有合法产权的房屋。2019年,因当地项目建设需要,二人的房屋被纳入征收范围。然而,在整个过程中,当事人始终未见到法定的征收决定公告、补偿方案等文件。A镇政府工作人员多次上门,以干扰生产经营等方式施加压力,最终程先生在一份内容空白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上签了字,李女士则因认为程序违法始终未签字。后镇政府依据自行委托的评估结果支付了补偿款并拆除了房屋。当事人为核实征收合法性申请信息公开,却被告知相关批复、公告等文件“不存在”。
面对此情形,程先生、李女士委托北京正山律师事务所李辉律师、常有日律师,以签订协议的A镇政府为被告,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该《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无效。
二、案件焦点:协议无效的关键何在?
原告诉称,A镇政府的征收行为存在多处违法:一是未履行法定征收程序,属于“协议拆迁”,试图规避法律监督;二是在没有征地批文等依据的情况下签订协议,属于“行政行为没有依据”;三是采取干扰生活的方式迫使当事人签订空白协议,违背真实意思表示;四是案涉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共有人李女士未签字,协议应属无效。
被告A镇政府则辩称,协议是经评估、协商后签订,补偿价格高于市场价,且当事人已领取补偿款,表明其认可并履行了协议,不存在无效情形。
双方的争议核心在于:在缺乏上级政府征收决定、A镇政府自身可能并无相应法定职权的情况下,其与当事人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效力如何认定?
三、法院裁判:职权法定是不可逾越的红线
受理法院经审理后,作出了支持原告诉讼请求的判决,确认案涉《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无效。法院的裁判逻辑清晰而有力:
法院首先指出,行政协议兼具“行政性”与“合同性”,其效力需同时接受行政法律规范和民事法律规范的审查。无效的行政协议,需存在“重大且明显”的违法情形。
本案中,法院紧紧抓住了“行政主体资格”这一关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被告行政机关对其签订行政协议是否具有法定职权负有举证责任。然而,经法庭要求,被告A镇政府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具备签订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法定职权。
因此,法院认定,A镇政府作为签订该行政协议的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此行为直接违反了“法无授权不可为”的行政法基本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及司法解释,行政行为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构成“重大且明显违法”,人民法院应判决确认该行政行为无效。据此,原、被告签订的案涉行政协议被依法确认无效。
四、正山律师评析
本案的胜诉,不仅仅是为当事人维护了合法权益,更是一次对行政机关依法行政的深刻警示,其典型意义在于:
坚守“职权法定”原则:房屋征收与补偿是法律赋予特定层级人民政府(通常是市、县级人民政府)的职权。乡镇政府、街道办事处等基层行政机关,未经法律、法规明确授权,无权以自己的名义组织实施征收并签订补偿协议。本案中,法院以被告无法定职权为由直接否定协议效力,牢牢守住了行政权力的边界。
“协议拆迁”的风险与效力:实践中,个别地方为规避严格的法定征收程序,采取所谓“协议拆迁”模式,即不作出征收决定,直接与被征收人协商签订补偿协议。此类行为往往因缺乏合法的权力来源(如征收决定、补偿方案)而埋下法律隐患。本案表明,即使协议已经签订甚至履行,只要签订主体超越职权,该协议仍可能被认定为无效,从而导致征收法律关系处于不确定状态,反而影响征收项目的稳定推进。
举证责任倒置的保护作用:在行政协议诉讼中,对协议合法性(如职权依据)的举证责任在于行政机关。这有利于在信息、地位不对称的情况下,保护处于弱势一方的被征收人。当行政机关无法证明其行为有据时,将承担败诉后果。
维权意识与证据固定:本案当事人对“空白协议”保持警惕,并通过申请信息公开等方式尝试获取依据,虽然未能直接获得文件,但信息公开答复“不存在”的结果,客观上强化了被告程序瑕疵的主张。在遇到类似情况时,及时咨询专业律师,有意识地通过法律途径固定证据、提出异议,至关重要。
结语
一份看似“你情我愿”的补偿协议,其背后必须有坚实的法律授权作为支撑。北京正山律师事务所李辉律师、常有日律师通过本案的成功代理,再次证明:依法行政绝非空话,任何绕过法定程序、超越法定职权的所谓“变通”,最终都可能面临法律的否定评价。我们亦提醒广大民众,在涉及重大财产权利的征收补偿事务中,务必关注实施主体是否适格、程序是否合法,必要时勇于并善于运用法律武器维护自身权益。